我们昨天离婚了，前夫对我千恩万谢，丢下孩子就离开了。昨晚下班回家，打开门后看见老公正在沙发上坐着，我呆住了，一瞬间我以为出现了幻觉。我问他，你回来干什么？他一下子冲过来抱住我大哭，我怎么也拉不开。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，门“咔嗒”开了。客厅没开灯，暮色从阳台爬进来，把沙发上那个影子泡得发沉。我手里还攥着给孩子买的草莓糖葫芦，塑料纸窸窣响，惊动了沙发上的人。他猛地抬头，脸在昏暗中模糊，只有烟蒂的红点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是他。我僵在玄关，鞋跟磕着鞋柜，发出闷响。昨天签字时他还笑着说“以后各生欢喜”，说我带孩子辛苦，塞给我一张卡，语气客气得像在打发远房亲戚。转身时西装革履，背影挺得笔直，怎么今天就蜷在我家沙发上，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狗？“你回来干什么？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，像被风吹得晃。他没说话，突然站起来。动作太急，带倒了脚边的空酒瓶，“哐当”一声在寂静里炸开。然后他就冲过来了，胳膊勒得我肋骨生疼，下巴抵在我肩窝，热气混着酒气喷过来，带着股廉价白酒的冲味。“我错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我真错了……”我想推开他，手刚碰到他后背就顿住了。他的衬衫潮乎乎的，不知道是汗还是雨，布料薄得能摸到脊椎骨的形状。离婚那天他还挺着啤酒肚，现在后背硌得我手心发疼。“放开。”我推他的力气越来越大，他却像长在了我身上，眼泪顺着我脖颈往下淌，烫得像烙铁。“孩子在房间呢！”这句话管用了，他猛地松了手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撞在茶几上，果盘“哗啦”摔在地上，苹果滚了一地。卧室门开了道缝，孩子的小脑袋探出来，揉着眼睛：“妈妈？”他猛地转头，喉咙里发出像被掐住的呜咽声。孩子看清是他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怯怯地缩回去，小手紧紧扒着门框。我赶紧走过去把孩子拉到身后，他的指甲在我手背上掐出红印子。“你看，”他指着自己的手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我找了三天活，搬瓷砖，卸水泥，人家嫌我笨，把我赶出来了……”他的指甲缝里还卡着点泥灰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和离婚那天穿的挺括衬衫判若两人，“我以为外面好混，可我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……”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得晃，是孩子昨天换的小校服。他的目光黏在上面，突然蹲下去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我看着散落一地的苹果，看着他露在裤脚外面的脚踝，那里有道新鲜的擦伤，结着黄痂。孩子在我身后小声问：“爸爸是不是哭了？”我没回答。昨天他说“孩子跟你我放心”，今天就带着一身狼狈回来。他手腕上那块我送他的表还在走，秒针“嘀嗒”响，敲得我太阳穴发涨。夜风从敞开的阳台灌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他抬起头，眼里的红血丝爬得密密麻麻，直勾勾盯着我：“让我……让我住一晚行吗？就一晚……”我往身后看了眼孩子，他正偷偷扒着我的衣角，盯着地上那个男人。草莓糖葫芦的糖衣化了点，黏在我手心里。可他眼里的水光，是真的悔了，还是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？我该把他拉起来，让他洗把脸坐下，还是关上门，护着孩子退回安全的角落？
